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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们警卫过许世友上将,也看管过王平上将”

 

祝贺皮旅老虎团炮三连战友会于宁波召开
 
听闻老部队皮旅老虎团炮三连战友会将在宁波举行,这使我十分激动,也急切期盼着与离别半个多世纪的战友们以及从这个连队出去的战友们早日会面。
 
皮旅老虎团炮三连,就是著名的皮定均所部即“皮旅”王成汉团属下的连队,是我1968年在南京入伍的老连队。虽然我在这个连队只生活了三年时间,但她对我一生的影响十分巨大。因为在这里有关心我们如父母的连首长、老排长、老班长们,有与我们朝夕相处,日夜不离的老战士、新战友们,我们共同经历了从离开家庭到走向社会的关键一步,也因此我们结下了一生难忘的战友情谊,随着年龄的增长,好多事情都忘了,唯独咱连队的人和事忘不掉。
 
当然,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我的将军写作的最初动因,也是从我们的“炮三连”开始的,是从我们连队在南京担任警卫许世友上将、看守王平上将开始的——
 
 
1968年那个寒冷的冬天,作为警卫江苏省军管会的五三八团炮三连战士,我有幸见到了当时任南京军区司令员、江苏省军管会主任(1969年后任革委会主任)的许世友上将。
 
记忆中,那是在一座森严的院子里,我们一个排的官兵列队站在楼下的走廊两边,手举着《毛主席语录》,等待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终于一位穿着棉衣棉裤的矮个子军人从楼上匆匆而下,在我们中间穿过,后面紧跟着一群警卫。
 
尽管当时我们挥动着红宝书,十分起劲地喊着“向许司令员学习”、“向许司令员致敬”的口号,但这位传奇人物的黝黑的脸上毫无表情,没有向我们期待的那样和我们每个人握手,甚至连挥手的动作也没有,就匆匆走出了走廊。
 
我不知道当时将军有何感想,而我们这批新兵却激动地兴奋不已,当天晚上许多人趴在床沿上给家里写信,报告这一特大喜讯“我见到了许司令。”
 
我没有想到14年后也就是1982年,我在南京的中山陵8号真的面对面见到了许世友上将。
 
那天随着一阵下楼梯的“咚咚”脚步声,身材壮实的许世友将军旋风般地出现在我面前。未容我寒喧,将军便用有力的大手,把我拉在他的身边坐下,劈头就问:“记者同志,你要我谈些什么啊!”将军回答我的问题和他打少林拳一样干脆利索,三言两语就完了。接着又问:“记者同志,还有什么呀?”幸好我准备工作做得比较充分,采访才得以顺利进行。
 
当年“连手都不与我们握一下”的大司令,这天和我这个小记者并排坐在沙发上,零距离向我回忆了他的传奇战争经历。据将军的秘书告诉我,这次采访是近年来许世友将军会客时间最长的一次。
 
1985年10月22日,许世友将军逝世后,我及时采写了《魂归大别山》长篇报告文学,首次披露了许世友上将土葬始末。此文发表后,立即在全国十余家报纸转载、连载,一直到如今仍在网络上不断地“冒泡”。
 
 
1969年夏,当兵才一年的我接受了一个“特殊任务”,我和我们班(五四一团炮三连侦察班)被安排到南京九华山军区三所十一号楼执勤。所谓执勤,既不站岗,也不放哨,就是在十一号楼楼上过道值班,坐在一张小桌前,不准下面的人上来,也不准住在楼上的人下去,我们看守着楼上十几间房子的动向,房子里住的都是“文革”中被打倒的江苏省党政军“走资派”、“反革命分子”等。
 
 
就是在这栋楼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大名鼎鼎的王平将军。
 
其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时任解放军军事学院政委王平,可以说是“威风扫地了”。他住在靠西南的房间里,室内仅一床、一桌、一凳。王平个高干瘦,胡子拉碴,穿着圆领汗衫,粗布裤叉,日日写检讨不止。吃饭要排队,上厕须报告。大澡堂洗澡,由带队统一口令:“脱衣服”、“下去”、“出来”。
 
当时,我对王平最深的印象是,每至星期日,王平的“囚室”就会热闹起来,因为他家的六七个子女,都会来看他。笔者看到,也就是此时,“走资派”王平才露出和蔼的笑容,一点也不像“坏人”。
 
在开国上将中王平职务并算不高,名气也不算大,但他的威望则很高,虽然是政治干部,但能文能文,有一言九鼎之气派。
 
1975年,王平将军复出工作,先后到军委炮兵、武汉军区和总后勤部担任主要领导职务。他根据叶剑英、邓小平的指示,与“四人帮”的倒行逆施作了坚决的斗争,冒着再次被打倒的风险,整顿部队的作风纪律,落实干部政策。
 
1986年初春,我时任新华社军事记者,为纪念长征六十周年,被派往采访王平将军。将军居北京东钓鱼台,其宅为一栋青楼,富丽堂皇,花木掩映,真今非昔比。
 
当时,将军银发后掠,红光满面,与我们侃侃而谈红军长征中的故事。
 
采访结束时,我才与老将军谈起当年在南京军区三所看押他的经历,谈及往事,将军感慨万端。当我向王平上将提出敬请墨宝时,将军即走进书房,磨墨提笔,问道:“记者同志,写什么啊?”我说“请便,请便。”将军略加思考,说:“我们一起在南京住过。就写‘天翻地覆慨而慷’吧!”
 
我说:“太好啦!”
 
将军兴之所至,奋笔挥毫。
 
 
人的青年时期是偶像崇拜时期。作为一名新兵,我为能见到许世友将军而自豪,也为能看守王平将军而自豪,尽管他们两人当时的境遇有着天壤之别。
 
许世友将军和王平将军都是共和国的开国上将,一位是南京军区司令员,一位是南京军事学院政委,对于我这位“小兵拉子”来说,他们都是声名显赫的大人物。
 
也就是这时,将军作为一个人的具体形象在我年轻幼稚的头脑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尽管其时看他们仍然裹着一圈神秘的色彩。当时,我压根也没有想到以后能和这两位开国上将面对面地直接进行交谈。
 
关于开国将军们的口头传说在我生活的军营里流传不衰,他们的传奇经历成为我们士兵生涯中必不可缺的精神会餐。比如有关许世友将军的传说就很多,什么老婆不喊报告进屋被开枪打死啦,爬在天花板上与毛泽东捉迷藏啦等等。有的传说确系子虚乌有,有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八十年代初,当我从一名基层新闻骨干成为新华社军事记者时,我有机会接触、采访了更多的开国将军。王震、萧克、张爱萍、陈士渠、陈锡联、李德生等,还有从“皮旅”出去的开国将军郭林祥、王成汉、钟发生等等,也就是从这时起,我心目中的开国将军和一个个具体的人的形象融为一体了。
 
战争是军人生命价值的最高体现。作为一名军人,却未能参加战争,这是我三十余年军旅生涯的最大遗憾;作为一名军事记者,却有幸采访二百余名身经百战的开国将军,又是我军旅生涯的最大收获。
 
图 | 吴东峰 部分来源于网络(侵权即删)
 
作者简介:
吴东峰,兵头将尾一大校。大校者,大笑也。笑看大江东去,浪花淘尽英雄。曾面对面采访过肖克、王震、许世友、陈士榘、陈锡联、张爱萍、王平、张震、李德生、刘华清、尤太忠等二百余名开国将军,著有《开国将军轶事》《寻访开国战将》《长征,细节决定历史》《他们是这样一群人》《开国战将》《东野名将》《毛泽东麾下的将星》等,共计一百多万字,被称为“中国将帅纪实文学第一人”、“开国战将经典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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